
“我们都是追光人”配资炒股配资优秀
地质文学作品征集评选活动
获奖作品选登(第九期)
编者按
为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文化思想、习近平总书记地质重要回信和考察湖北重要讲话精神,大力弘扬地质优良传统,讲好湖北地质故事、传播湖北地质声音,2025年9月11日至10月31日,省地质工会、省李四光研究会联合组织开展了“我们都是追光人”地质文学作品征集评选活动。截至10月31日,共征集到散文、诗歌和小说等文学作品121篇。经专家组评审,分类分等次评选出获奖作品48篇。现将部分获奖作品分期予以刊登,供学习交流。
地质人的“粗、细、苦、乐”
湖北省地质局第六地质大队退休职工
程道明
清晨五点,鄂东北的山峦还裹在浓雾里,虽是春夏之交,可大地还在酣睡中,晚上值守的老张睡意全无。他蹲在帐篷门口,就着矿泉水啃完两个冷馒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地质包里的"三件宝",看了看一旁的其它设备仪器。抬眼向远处眺望。远处钻机的轰鸣声穿透晨雾,像大地苏醒的脉搏在跳动。这一个平常的镜头,却是地质人七十余载难忘的片段。从李四光前辈找矿开始,到如今湖北地质队员追寻地质先锋足迹,以山为誓、四海为家,磨练出在生活中的“粗”,在工作中“细”、在追求上的“苦”,在信念上的“乐”。这些交织在一起的“粗、细、苦、乐”映染在脚下的土地上,和朝霞一起灿烂。
展开剩余93%人“粗”心“细”
老张和年轻人来比,似乎更“粗”。他的帆布包里塞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地质图册又是资料又当枕头,还有半包快成麻片岩的馒头。他说“晴带雨伞、饱带衣粮,山里条件差防备着挨饿”。他生活上节俭、性格上粗放、面庞上的灰头土脸,很容易被人当成“粗人”。在鄂东南借调工作期间,有一回老张在某锂矿勘查现场,他趴在一块露头岩层前,眼镜几乎贴到岩石表面,用放大镜反复观察石英脉的走向:“你看这裂隙里的云母片,有轻微定向排列,说明受构造应力影响,矿脉可能往北东向延伸。”说着又掏出野外记录本,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坐标X:113°38'36,Y:29°42'09,岩性为黑云母花岗岩,蚀变类型为云英岩化,矿化标志为锂辉石细脉……”每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这让老张的“细”纤毫毕现,使你叹为观止。
上世纪五十年代,第一代地质队员背着行囊挺进荆楚大地,用最原始的“罗盘加脚步”丈量出人生的“粗”壮。他们住牛棚、喝山泉,却把每一块岩石标本都包得方方正正,标签上写着工整的蝇头小楷;他们用算盘计算储量数据,反复核对直到深夜,只为给国家提交一份经得起历史检验的地质报告。如今,年轻的技术员们用上了无人机航磁、三维地质建模,但“细”的传统从未改变。在广水国债项目地质勘探现场,90后工程师小陈为了确定一个关键钻孔位置,在野外连续蹲守三天,记录下每段时间的气压变化和岩屑颜色差异;在大悟小罗山钼矿、芳畈铜矿深部找矿中,项目团队将钻孔岩芯按厘米级分段取样,实验室分析数据打印出来,堆起来比人还高,经检查无一差错。
“我们的工作也像中医把脉,有望闻问切的宏观判断,更要盯准穴位、有切中病灶的功夫。”省地质局总工程师的话十分形象。从应城云梦的盐矿到青藏高原的铜矿、铬矿、锂矿,从黄冈的金矿、铜矿到马拉维、塔吉克斯坦的铁矿、铀矿,这些地质人用“粗”的足力跨上新征程,用细的“医者仁心”踏遍山山水水,用“细”的眼力揭开大地神秘肌理。他们提交的各类地质报告数以万计,探明矿产资源储量的潜在经济价值令人难以想象。这些成果很“粗”大,是因为有无数个像老张、小陈、机台班组这样的地质人在用“细”的匠心精心描绘着矿床的一眉一眼。他们一步一步地前行,仔细观察着岩石的颜色、节理、构造。细心察看矿化线索。小心翼翼地采集样品,详细记录下样品的位置、特征等信息。就像艺术家精心在创作。
他们的“粗”是在艰苦工作中磨练出来的“粗”放、豪爽、博大。他们的“细”交织着对地质事业的热爱和对党的忠诚。他们在工作中有着超乎寻常的“细”致和认真。找矿工作需要高度精准的研究结论,更需要具有高度精细技术涵养的人。
他们是细心的画家,也是善良的医生。
以“苦”为“乐”
快要入冬的桐柏山脉,寒风能把人冻僵,喝水得砸开冰层舀取。年轻的地质队员小王第一次出野外,在日记里写道:“脚上的水泡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磨,最后和袜子粘在一起,扯下来钻心地疼”。可当他跟着师傅在悬崖边找到一条金矿脉时,所有的苦都化作了甜:“那条矿脉在阳光下闪着金红色的光,像大地缝里嵌着的一条金线,师傅说这条矿脉够开采二十年,我突然觉得,再苦也值了”。
走南闯北、爬山涉水的旅途劳苦可想而知。还有抗御严寒酷暑、迎战气象灾害,高原缺氧、丛林中虫咬兽侵的苦,有远离村镇在饥饿中咬牙赶着回程的苦。
他们在烈日的暴晒下,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他们在凛冽的寒风中,耳朵通红,手上生起冻疮。但依然坚守在岗位。
在钻探作业中,有各种突发情况。如复杂的地层、钻机故障,无论是白天黑夜、严寒酷暑他们都第一时间进行处理。
还有一种“苦”是与家人的分离。老地质人老周记得,女儿出生时他在西藏野外,等赶回家,孩子已经“大大”直叫;技术员小李的婚期推迟了三次,每次打电话,妻子总是说,“没事,我懂你的责任,理解你的心情”。可他哪里知道,妻子一个人去医院做产检时,偷偷抹过眼泪。前年冬天,鄂西北项目组因大雪被困在山里半个月,断水断电,队员们硬是靠压缩饼干和雪水等到救援人员到来。老张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分给挂念怀孕妻子的小伙子,自己啃着冷馒头说:“吃块巧克力不想家。你把你的电话打完吧,我不影响你”。
不要以为地质人是只能吃苦的人,他们也有“乐”。他们的乐,不是“洞房花烛、金榜题名”的乐。而是“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乐”。当大悟的金矿开采,带动周边十多个村脱贫致富;当应城的石膏矿找矿获得突破,当孝感的地热井喷涌而出,他们心中“乐”开了花。这些刻在大地上的勋章让他们无比快乐。
有一次,在麻城木子店铁矿、铜矿、铅锌矿勘探现场,党员先锋老刘指着正在准备开钻的钻塔说:“我父亲是老地质,我也是找矿人,我儿子今年高考后也填写了地质专业志愿”。阳光下,好像三代地质人的影子在老刘身边叠在一起,像大地深处延伸的矿脉,坚韧而绵长。
野外工作中,他们也有许多难忘的快乐时光。休息时,他们会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趣事和经历,有时候也会拿出象棋对杀一局,有时候因为一个妙着,一炮进位过来将军,一炮又反将过去反杀,引起一阵大笑。这时候,欢声笑语回荡在山间。停下下棋和聊天,他们一起欣赏大自然的美景,那壮丽的山川、清澈的溪流、绚烂的晚霞,都让他们陶醉其中。他们还会与当地的村民交流,感受着当地淳朴的民风民俗,这些都成为了他们找矿生涯中美好的回忆。
薪火相传“光”耀人间
在地质博物馆里,一把磨损严重的地质锤,上面刻着“1958.10 李四光赠”;一本泛黄的野外记录本,字迹工整如印刷体,扉页写着“为祖国寻找富饶的矿藏”;还有一面锦旗,上面绣着"地质尖兵 人民功臣"。睹物思人,湖北地质人传承着这些宝贵元素——那就是李四光精神、“三光荣”精神,那就是新时代地质人"忠诚担当、追求卓越",“粗”中有“细”,以“苦”为“乐”开拓创新的精神。
如今,地质队伍里有白发苍苍的老专家,也有朝气蓬勃的90后。有刚恢复高考“包分配”的优秀学子,也有融入市场创新开发的博士团队。在盐矿区监测研究站用上了卫星遥感技术;在1800米深井页岩气勘探现场,年轻的技术员们用上了"钻孔地质雷达"和TS-C1201(C)深孔多功能成像分析仪,让进尺更精准、安全、高效。他们依然住帐篷、啃馒头,但帐篷里装上了太阳能充电板,手机能实时传输数据;他们依然风餐露宿,但无人机掠过山脊时,拍下的不仅是岩石露头,更是新时代地质人锐意进取的新高度。
暮色中的野外营地已经披上晚霞。这群地质人围坐在一起,思绪不能平静。从湖北大冶铁、铜综合矿产开发,到今天新能源、新材料的找矿突破,湖北地质人用“粗”的担当、“细”的匠心、“苦”的坚守、“乐”的奉献,在荆楚大地上书写着一部“实现现代化、建成新支点“的壮丽篇章。愿这不灭的地质之光为人类带来更多的希望、更美好的未来。
获奖的密籍
湖北省地质局第七地质大队副队长兼总工程师
聂开红
我曾两次带队参加地质找矿职业技能竞赛,均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其中最大的定数,当属技术指导张工。
工作繁忙是我的常态,根本无法长时间脱身去指导参赛选手,只有选择我的同事张工做为赛前技术指导。他长期从事地质工作,具有较高的理论水平和丰富的实践经验。同时,他也乐意向年轻人传授专业知识,平常工作中,大家在生产中遇到的各类技术问题,都喜欢找张工请教,他都能耐心细致地进行讲解,职工称其为“张半仙”。还有一点那就是他对工作要求极其严格,而且说话从不绕弯。
2023年7月,湖北省地质局在宜昌市秭归县举办地质找矿技能竞赛,共有25家局属单位参加。竞赛分理论考试、岩矿鉴定和野外技能操作考核三个环节进行,我带领选拔出来的雷励、张扬、吕登三名同事参赛,张工为技术指导。
为了这次比赛,我们对参赛选手进行了为期半个月的赛前集训。白天张工带领他们出野外,顶着炎炎烈日看各类地层剖面和有代表性的矿床,遇到典型地质现象时,张工就让大家先进行观察和素描,之后再由他进行讲解,指出各自存在的问题;晚上回到驻地又进行夜学,交流分享各自对白天所见到的地质现象的认识。
一天中午我突然接到了吕登的电话,他说他想回来,不想参加集训了。我大吃一惊,忙问是怎么回事?
吕登是多个项目的项目负责人,现在又正值生产大忙期,项目组的人员会时不时的给他打电话请示汇报项目上的事情。当时张工正在一处断层露头点上给大家讲解,吕登又时不时的要走到一边去接听电话。张工见此情景,沉着脸大声的对吕登说:“要听就认真听,不想听就回去!”。
了解情况后,我忙给吕登解释说:”张工就是这种急性子,但他的心意是想要你们快速提高野外观测能力。我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在后期注意下方式方法。”
我打电话给张工,果不出所料,他真是恨不能将自已脑中所有的知识都能全部传授给吕登们,见他老分心,急了。
过了不久,吕登又给我回电话,说他与张工进行了勾通,误解消除了,将继续参加培训。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雷励获得个人第一名,张扬和吕登分别获得个人第五名和第七名的好成绩,三人同时获得“湖北省地质局技术能手”的荣誉,我单位也获得团体一等奖。
2025年8月底,湖北省自然资源厅、湖北省总工会在大冶市举办湖北省地质勘查行业地质调查员职业技能竞赛,全省共有18支地勘单位54名选手参赛,竞赛分理论知识考试和技能操作考核两部分,内容涵盖基础理论知识、岩矿鉴定、钻孔编录、野外数字填图与数据采集等内容。仍由我带领选拔出来的张扬、周舟和黄天赐三名同事参赛,张工为技术指导。
这次竞赛具有规格高、参赛队伍多、考试难度大的特点,个人综合成绩排名前三的将代表湖北省参加全国竞赛。各地勘单位都高度重视,参赛选手都是各单位精挑细选出来的,可想而知,本次竞赛的压力很大。八月正是生产的黄金时间,三位参赛选手也都是我们单位的技术骨干,承担有繁重的生产任务,现实不允许开展长时间的赛前准备,三位参赛选手也都对这次参赛热情不高。
得知这个情况后,我迅速召集大家开了一个赛前动员会。我分析道:“你们三个人的优势很明显,各自都有长处:张扬长期担任项目负责人,先后主持完成了多个矿产勘查评价项目,实践经验丰富;周舟一直在从事科学研究及区域地质调查项目,基本功扎实,数字填图是你的优势;黄天赐为地质学博士毕业,专业素养高,岩矿鉴定是你的强项。”
相比较而言,理论知识有可能是他们的弱项。为此,我们利用晚上的时间,开展了为期一周的针对性培训。由张工负责,组织我队在职及刚退休的老专家轮流给他们授课,我也自已动手准备课件,亲自给他们系统讲解资源储量分类及估算方面的知识,我认为这是难点,也是重点,更是必考点。
考试成绩出来后让我喜出望外,取得了“双第一”的好成绩:个人成绩张扬排名第一,周舟排名第三,黄天赐排名第四,分别获得一、二、三等奖,我单位也获得团体一等奖!
赛后同行们对我们取得的成绩纷纷表示祝贺,问我有什么秘诀。说句实话,我们毫无秘诀可言,若硬要说有的话,技术指导张工就是我们的秘籍。他不仅仅是技术水平高,更重要的是他热爱、痴迷于地质工作。地质工作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科学,其实也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样复杂和深奥,只要心里充满热爱,一切就会变得有趣而简单。至于获奖,是偶然也是必然的事情。
全国地质勘查行业第三届地质调查员职业技能竞赛将于十月底在云南省昆明市举行,我队的张扬、周舟及湖北省地质调查院的杜文洋将代表湖北省参赛。
前几天接到湖北省自然资源厅的电话,通知我作为技术指导带队参加全国地质调查员技能竞赛。听到此消息,我很兴奋,也很有信心带队在全国赛场上展现湖北地质人的风彩和水平。
离比赛还有些时间,接下来就是与张工一起沉下心来抓好赛前辅导,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追光路上的绘图员
湖北省国土测绘院退休职工
杨允文(89岁)
测绘人,显然包含测和绘两方面的人员。本文把其中的绘图工作者,多年来是如何默默地在自己的岗位上,为地质测绘事业多绘图、绘好图的同时,又不停地追光实现技术进步的,提起来说说。
绘图工作是手工劳动,要绘好图得有手上功夫: 各种制图字体会写、曲直线条会画、各类绘图工具会修理。还有,我们绘的图,大多是专业性很强、科技含量很高的地图,图上出现的问题,绘图人得会发现能处理。
先说说包括本人在内的老绘图员,五六十年代是怎么绘图的 : 首先用砚台把墨研磨好;分色清绘时,还要按图面要素的用色要求,把颜色调好,分别存放在墨盒和小瓶里。那时,我们绘的图,有外业在裱糊的图板上实测的、用铅笔勾绘的地形原图,得分色清绘;有透明纸在各类图上的蒙绘图;有各种地质图的描绘等。另外还有各类地图的编绘。
绘图质量衡量,一看图面整洁度,二看文字注记写的是否规范正确、线条是否实在、墨色是否浓艳均匀,三看差错多少,如铅笔原图上的水系道路等高线等,你清绘时“跑线”超过0.2毫米就是一个原则差错,要素绘错或遗漏等差错,都会影响质量等级。
绘图员们面对如此原始繁琐的手工作业,无时不在考虑摆脱,想法革新。那时,国内同行间,哪里出现点滴小发明和改革,立刻“追光”去学。
六七十年代,出现了聚酯薄膜成图,很快推广开来。有了聚酯薄膜,就不用裱糊图板测绘地图了。
紧接着手工写字,被植字剪贴代替。一副28平方分米1/万地形图,图内各种注记加上图廓外整饰文字,写字快手都要四五个工天。有了植字机,作业员抄了字表交给植字员,植出字冲洗在相纸上,交给绘图员,剪贴在图上,效率大大提高。
采用聚酯薄膜测绘地图后,我们又想法生产透明注记,通过照相,把图上的文字感光在可剥离、透明的薄膜上,交绘图员使用。
刻图法,用刻针取代绘图笔,无需墨水也是一大改进。
到了八九十年代,激光照相排版出现了,地图制作更加迅速,手工绘图的活儿完全被机器取代。
今天,地图的生产制作,从外业航测开始转到内业激光照排,完全摆脱了手工。有人调侃:绘图工作不复存在,“绘图员”称号,也会跟着消失了。
作为一代老绘图员,经历了几个阶段的“追光”,每个阶段的技术进步,国家有关部门,都召开了技术交流会,本人有幸参加过西安、桂林、韶关等地开的会,参与过广泛的交流。
追光的过程,就是学习和交流的过程。亲身经历了绘图工作,从手工操作到摆脱手工的变化。看到测绘技术的进步与国家的发展同步,纵然自己已经耄耋高龄,仍然由衷高兴,从心里祝贺年轻的同事们!。
2024年,湖北省国土测绘院被中国测绘学会授予“科技创新型优秀单位”。年轻的测绘人员,追光求进的成果,得到国家测绘学会的肯定,作为测绘院退休的测绘人,深感自豪。
科技创新无止境,追光永远在路上!
大地深处的光
湖北省地质科学研究院工程师
周冰洋
这光配资炒股配资优秀,大约只有在极致的幽暗与沉静中,才能完全体味其深意。
譬如我书案上的这块黄铁矿,人们称之为“愚人金”。它沉甸甸地卧着,棱角嶙峋,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执拗。它的光泽并非浮于表面,而是从内里沁出,冷硬如被地心深处万钧重力和亘古寂寞千锤百炼过一般。我常在读书倦怠时,将它拿在掌中,对着窗,看那光如何在它粗砺的骨架上流转、跌宕,又如何从某一处不经意的裂隙中,蓦地迸出一道锐利的金芒,针尖般直刺人眼。这光,是沉默的宣言。
于是,无端地想起一些人来。他们的面容,想来也应如此色泽,被荆楚大地的风雨细细打磨,透着岩石般的质感。他们的生命,或许也是这样一块沉甸甸的矿石。那光,不在眉飞色舞的谈吐中,而在望向群山万壑时,那双沉静得让人心安的眼神里。这光,不喧哗,自有声。
这思绪,引我走向更深的寂静。那仿佛是一条幽深的隧道,没有尽头,只有头顶矿灯射出的一柱微光,在浓稠的黑暗中,劈开一道颤抖却执拗向前的路径。光柱扫过湿漉漉的岩壁、脚下蜿蜒的铁轨、空气中浮动的带土腥气的微尘。行走其间,人仿佛被黑暗同化,缩得很小,又仿佛被这唯一的微光放大,变得顶天立地。那是一种奇异的体验,仿佛自己便是大地血脉中一粒游走的、追寻光明的细胞。这光,孤独却充满力量;它照不见辉煌的殿宇,也照不见熙攘的人潮,只照见大地的骨骼,照见那最原始、最本真的构成。这光里,有汗水的咸,有寂寞的苦,更有发现的甜。它见证过岩层断裂的巨响,也聆听过地下水脉的私语。它是大地深处的星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独自璀璨。
这光是内敛的,却并非不能照亮他人。它有时化作一种“理解”的光晕,笼罩着那些与石头对话的人。他们的书房里,没有华丽的陈设,只有层层叠叠的图纸和架上排列齐整的岩芯。那些图纸,是另一种形式的山河,上面的等高线蜿蜒如脉搏,地质符号密布如星斗。他们终日沉浸在这片无声却无比壮阔的山河里。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在他们眼中便是一部包罗万物的天书;一层寻常的地层剖面,便是通往亿万年前的密钥。当他们用布满老茧却无比轻柔的手指抚过岩石层面时,当他们对着放大镜下那一片片璀璨的结晶结构发出会心微笑时,他们整个人便仿佛通了电,焕发出一种宁静而深邃的光。这光,不炙手,却足以烛照知识的幽微,驱散历史的迷雾。这是一种理性的光,它能让平淡无奇的地层说出自己的年龄,能让散乱的化石讲述进化的故事。这光,穿透时间,将远古的海洋、消失的山脉、移动的大陆,一一重新勾勒在我们眼前。在这样的光里,万物都有了来历,都有了归宿。
然而,这地质之光,最让我心神往之的,却是在那山水之间,在那一个个简易的帐篷与板房里。那光景,我未曾亲历,却在想象中描摹过无数回。想来该是这样一个夜晚:群山如墨,沉沉睡去,四周只有不知名的虫鸣。而就在那山坳的平地上,或是在河谷的高岸处,亮着几点灯火。那光,橘黄色,从薄薄的窗子里透出,在旷野无边的寒夜里,显得分外温暖,也分外孤勇。
帐篷里,或许正围坐着几个年轻人。白日里,他们刚翻过几座山梁,鞋上还沾着新鲜的泥泞,衣角还挂着带刺的草籽。山风在他们的脸上留下印记,阳光在他们的臂膀上涂上色彩。他们的脚步丈量过无人涉足的陡坡,他们的双手触摸过最新鲜的岩石露头。此刻,他们洗去风尘,就着昏昏的灯火,整理一天的收获。摊开的图纸上,线条被细细描摹;记录本里,数据被一遍遍校核。标本袋中的岩石还带着山野的气息,放大镜下的化石闪烁着神秘的光芒。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低低的讨论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应和着帐外那如水的夜色。桌上的灯,将他们的身影放得很大,投在帐篷的帆布壁上,随着光影微微晃动,像是皮影戏里沉默的英雄。有时,一阵山风吹过,灯火便跟着摇曳,那些巨大的影子也跟着起舞,仿佛在与夜对话。在这远离尘嚣的静谧里,每一个发现都显得如此珍贵,每一个疑问都值得反复推敲。青春,在这里以另一种方式绽放,不是在城市璀璨的霓虹下,而是在这山野间孤独而执着的灯火里。
我总觉得,那帐篷里的灯火与头顶的星河,有着一种无言的默契。星河是天上的文脉,浩瀚而冷峻,记录着宇宙的玄机;而这灯火,是人间的回应,微小却坚定,解读着大地的秘密。他们将生命中最蓬勃的岁月,兑换成了这山野间的风露,这孤灯下的凝思。这光,便也染上了青春的颜色,它是谦逊的,深知自然的宏大;它又是骄傲的,正在一寸一寸地将那宏大变为可知、可感、可用的实在。这一点一滴的光,汇聚起来,便成了我们认识脚下这片土地,最可靠、最温暖的眼目。这光里,有理想的热度,有责任的重量,更有传承的温度。一代又一代人,就是这样,将青春交付给山川,将智慧奉献给大地,让这地质之光,薪火相传,永不熄灭。
夜更深了。星河低垂,仿佛要倾泻下来,那星光是冷的,是遥远的。而大地上的灯火,却是暖的,是可亲的,带着呼吸、思索、体温。我立于这苍茫的天地之间,忽然了悟那“地质之光”的真意。它既是物质的光,从亿万年的岩层中折射而出;它更是精神的光,从一代代人的血脉与心火中传承而来。这光,以寂寞为伴,以坚韧为骨,以奉献为魂。它沉静如古老的岩画,鲜活如奔涌的泉水。它见证过勘探的艰辛,分享过发现的喜悦,更支撑着建设的蓝图。从崇山峻岭到平原沃野,从矿产资源到地质环境,这光无处不在,默默守护着我们的家园。
这光,沉甸甸的,是文明的基石;这光,也温润润的,是开在岁月深处的,最朴素而又最动人的花。大地深处有光,那光,也照在行路人的心上。当我们驱车行驶在平坦的高速公路上,当我们居住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当我们在冬日享受温暖的能源,我们或许不会想起那些在荒野中独行的身影,那些在灯下凝思的面容。但那光,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它融进了我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化作了时代前行的不竭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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